張夏準 vs 林毅夫

張夏準 (Ha Joon Chang) 和林毅夫 (Justin Lin) 在 2009 年時有過一次辯論,主題是產業升級與比較優勢: DPR Debate: Should Industrial Polic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Conform to Comparative Advantage or Defy it? A Debate Between Justin Lin and Ha-Joon Chang.

這主題固然是發展經濟學的老題目,我覺得這辯論之所以有趣,主要是兩人的政策與理論有相近之處,但也有深刻的差異,辯論起來更能夠凸顯出各自理論的要旨。而且兩人的論點在發展研究中很有代表性,都有不少支持者。

兩人都認為產業升級需要政策扶持,也支持政府干預市場,但林毅夫認為應該大致遵從比較優勢,發展與現有的要素稟賦 (資本與人力) 相應的生產技術,在多數廠商能夠獲利進行再投資的前提下,隨著要素稟賦的動態變化,由政府利用產業政策,在新的要素稟賦條件下,克服自由市場失靈問題,支持創新企業發展以達產業升級。

張夏準則認為,主流經濟學家談比較優勢時,往往忽略生產要素無法自由流動轉移,在設計貿易政策時經常忽視補償受害的勞工。而且生產技術的取得與運用需要從做中學,在此過程中會有相當一段時間無法獲利,沒有補貼或保護很難進行,但按照新古典的標準,不可能容許長期的補貼,無法獲利的根本就不該做。再者,產業升級充滿不確定性,也沒辦法對這整個過程估算成本效益。把這些考慮加進去,反而是要刻意偏離比較優勢才能升級。

在具體經驗案例上,兩人對韓國鋼鐵業與芬蘭 Nokia 手機的詮釋也有差異。以韓國鋼鐵業為例,林毅夫認為韓國鋼鐵業的發展,其實正是遵從比較優勢的結果,因為當時韓國已經發展了一段時間的勞力密集產業,初步累積了一些資本與人力,在此要素稟賦變化的基礎上,投入資本密集產業是合理的。而且 20 世紀中葉鋼鐵業技術早已成熟,並非尖端科技,也適合韓國引進。且韓國政府讓鋼鐵業面向國際市場,也能避免其偏離比較優勢太遠。

張夏準則認為,韓國投入鋼鐵業時人均所得很低,且採用的是當時最先進的生產科技,偏離其比較優勢的幅度不小。更重要的是,韓國鋼鐵業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獲利,靠政府補貼支撐,市場訊息很明確表示韓國不應該生產鋼鐵,不符合林毅夫主張透過私人企業在市場中的利潤最大化行為,推動產業升級的想法。

兩人論點大致如上。至於孰是孰非,則牽涉到很多其他議題,遠超過這篇文章的範圍,這裡不多說。

附帶提一下,討論中提到的動態比較優勢思想,雖然歷來多半只用文字論述,但其實也可以用數學模型表達,而且已經有人寫了:Redding, S. (1999). Dynamic comparative advantage and the welfare effects of trade. Oxford economic papers, 51(1), 15-39. 他明確強調,在自由由貿易下依據當前比較優勢進行的專業化,可能有害經濟福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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